

今天,金沙遗址考古的亲历者们,依然记得金沙被发现的那个遥远下午:
25年前的2001年2月8日,元宵节刚过,成都市文物考古工作队(今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正在绵阳开会。四川省文物局原局长、时任成都市文物考古工作队队长王毅突然接到电话报告,说工人在成都市青羊区苏坡乡金沙村的一个工地里挖出了象牙。
“当时的直觉判断是,可能又是一个三星堆。”王毅回忆。在金沙遗址被发现前,考古工作者已经在其东北部的黄忠村一带开展了三次考古发掘,并在三合花园地点发现一处“大房子”基址(后认为是宫殿区遗址)。加之三星堆遗址与后来的成都城还存在空间上的距离,当时成都的考古工作者们,一直期待在成都有一项类似三星堆的发现,“所以,金沙遗址的发现,对我们来讲,也可以说是一件心想事成的事。”
当考古人员匆匆赶到现场时,他们还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奔赴的,是进入21世纪后我国第一个重大考古发现。但很快,当他们在发掘、清理,哪怕看了一眼金沙出土的青铜器、金器、玉器之后,便意识到了这座遗址的意义非凡。因为,透过这些出土文物,一个深埋他们心中的疑惑渐渐有了答案:三星堆之后,古蜀文明去哪儿了?

太阳神鸟金饰和金面具 图据金沙遗址博物馆
金沙遗址的发现,补上了古蜀文明发展历程的最后一块拼图。金面具、鱼纹金带、铜鸟、镂空铜眼形器……这些带着3000多年前温度的物件,不仅延续了古蜀文明的气息,更以风格和工艺上的承接关系,说明它与三星堆之间的承续与发展。金沙遗址与宝墩遗址、三星堆遗址共同构建了古蜀文明发展演进的完整序列,共同证明了成都平原是长江上游文明起源的中心,也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格局添上了坚实一笔。
金沙遗址的发现,也让世人从此认识了一位优雅精致的“代言人”。金沙遗址最令人惊艳的发现,是直径仅12.5厘米、厚不过0.02厘米的太阳神鸟金饰。2005年,太阳神鸟金饰图案从全国各地选送的1600余件候选图案中脱颖而出,成为中国文化遗产标志。2011年,太阳神鸟又被选定为成都市城市形象标识的主体图案。而今,从天府广场到人南立交,从大运会火炬到东安湖体育公园主体育场……古老的太阳神鸟,正承托起一片土地的梦想与飞升。

东安湖体育公园主体育场 图据金沙遗址博物馆
作为“2001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和2021年评选的“百年百大考古发现”之一,金沙遗址考古的意义,还在于对城市考古理念的启发与更新。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党组成员、省文物局局长唐飞提到,金沙遗址发掘后,四川总结当中的经验,同时借鉴西安、洛阳等地的考古实践,推进基本建设考古前置工作,逐步形成了储备土地供应前和已供应土地施工建设前必须完成考古勘探发掘的基本建设考古前置“成都模式”。这种“先考古、后出让”制度,既有效保护了地下文物安全、延续了天府文化历史根脉,又有力保障了城市建设、服务了城市发展大局。
金沙遗址考古也让成都市民意识到,考古不再是遥远的学术名词,而是发生在小区旁边、街边转角的真实故事。自2007年金沙遗址博物馆开馆以来,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它用一种不张扬的方式,参与塑造了四川人对文化的亲近感。
一座遗址博物馆,吸引人们的理由很多:多少本地人在这里重温故乡的荣光?又有多少游客,因一场展览而记住了这座城市的灵魂?老人带着孙辈来晒太阳,年轻人趁着新春赴一场“金沙太阳节”的热闹。有人为文物而来,有人只为草地上的微风停留片刻。博物馆与市民生活之间的界限,在这里早已模糊成一片温润的光影。
或许很少有一座别的博物馆,能在闹市区里,把文明的厚重与生活的轻盈如此巧妙地编织在一起。

金沙遗址博物馆里的小鹿 图据金沙遗址博物馆
金沙还是一扇通向世界的窗。许多人第一次听说良渚、马王堆、九连墩,是在金沙的特展中;第一次直面古罗马、古埃及、玛雅文明的震撼,也是在这里。中华文明的满天星斗,人类智慧的交相辉映,在这片空间里实现了真正的美美与共。
而金沙与三星堆的文物,也一次次走出国门,成为文明交流的使者,让世界听见来自巴蜀大地的声音。
它早已不只是一个讲述过去的场所,更是一种生活方式的象征:走得累了,就在林间歇一歇;心有余力,便再往文明深处多走几步。
近段时间,金沙遗址博物馆展陈提升工作正在进行。而金沙文物们,则相继走出金沙,开启各自的“出差”之旅:
1月18日,为期7个月的“双星耀世——三星堆-金沙遗址古蜀文明展”在国家博物馆开展。其中,来自金沙遗址博物馆的100余件(套)文物亮相国博。先秦时代前后相继、一脉相承的古蜀文明双子星,在国家级大舞台上,为讲述古蜀故事“激情开麦”。
2月5日,来自金沙遗址的玉璋、凹刃玉凿、石跪坐人像、石虎、陶尖底盏等12件(套)珍贵文物亮相三星堆博物馆基本陈列。一直到2027年金沙遗址博物馆重新开放,它们将作为“期间限定”,与三星堆的文物一道,向观众展示一个更完整生动的古蜀文明样貌。
2月10日,金沙太阳神鸟金饰、金面具将在成都博物馆“金线——从北非到东亚的黄金服饰风尚”特展中重磅亮相,与成都市民共度马年春节。古蜀文明与北非、中东、南亚、东南亚、东亚的古老文明对话,璀璨的金光也是文明的耀光。在6月赴国博展出前,太阳神鸟将18年来首次出馆展出的记录,留在了家乡。
有的去国博见世面,有的去三星堆走亲戚,有的去成博交朋友……金沙一直在我们身边。
正如那出创纪录的音乐剧《金沙》中唱的,“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什么/拨开尘雾和泥土/我会让她复活”。金沙遗址发掘以来,用25年的历程告诉我们:古蜀的光个股配资,从未熄灭。它不只是历史的注脚,更是当下文化自信的源头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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